下版寮(寮在闽南方言中是小屋的意思),现在的人也叫下坂村,或者是下版寮村,位于拥有著名的“四菜一汤”土楼群的田螺坑村和有“客家周庄”之称的塔下村之间,和塔下村一样309省道穿境而过。田螺坑村和塔下村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和“中国景观村落”,其土楼被列为国家级保护文物。和他们同饮一溪水的下板寮村民却显然不服,这里比起前两者,创建时间早,历史悠久,土楼成群,山青水秀,人杰地灵。


309省道旁溪水潺潺,绿树成荫,群山环抱。溪两岸谷底平地上亲水而居、山坡上依山抱泉而住的土楼人家,星罗棋布,有方有圆,蔚为壮观。
提起“裕昌楼”,可能还有人不知其所在,但是提起“东倒西歪”楼,大家应该都不陌生。这座奇特的土楼就位于下版寮村,同云水谣的“和贵楼”一样建在沼泽地上,楼高五层。一圆一方,两座奇楼。“裕昌楼”为圆形土楼,始建于元末明初(1368年),是福建境内最古老的圆形土楼。外表看不出与其它圆形土楼有什么区别,一步入楼内便会让你惊叹不已,惊心动魄。看着那满楼的歪歪扭扭的椽、梁、柱,顿觉头皮发麻,感觉一不小心就有坍塌的危险。游者此时只能慨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见怪只因自我见识窄浅而已。此楼在我们没见到之前已巍然屹立数百年,历经风雨地震,至今“东歪西斜700年”,敢与比萨斜塔叫板,1990年时还有一百多人居住在此。
客家总伴随着外迁,远离乡国。聚居此地的刘姓属“彭城”派,祖先是在元朝惠宗至正五年(1345年)从江西赣州迁往福建永定。明宣德年间,刘姓第一百三十一世万七郎,由永定迁入下版寮,在此开基,为此地刘氏始祖。明万历年间修建刘氏宗祠“追继堂”,位于现省道边上的山脚之下,背山面水,坐北向南,为风水宝地。门前有三口风水池塘,池内鱼儿欢腾,古代应象征鲤鱼得水跳龙门。池前竖立清乾隆庚辰(1760年)、嘉庆二年(1797年)、二十年(1815年)、同治年间石龙旗杆6根,古时族中有人入仕加官进爵后,家族都会在宗祠堂前树一座石龙旗杆,以示彰显。追继堂厅堂面阔三间,进深三间,抬梁式木构架,硬山顶。梁架间施半拱驼峰,透雕狮、凤、花卉,石龙杆底座雕花刻兽,杆身盘龙向上,直插云霄。可以媲美塔下村的张氏宗祠“德远堂”。清嘉庆年间,这一带瘟疫、匪患交加,不少刘姓子孙背井离乡出海谋生,迁徙台湾,定居泰国、缅甸等地。现存“追继堂”即为旅泰华侨捐资重建,只有石龙旗杆为原址留存,2017年又重新修缮一新。
以前经过下版寮,是从田螺坑前往塔下途中路过,停下来看了看“裕昌楼”便匆匆赶去塔下村参观,从而忽略了下坂寮的存在。这次自驾途中,专门在此逗留了一下,领略了一种不一样的土楼之美。把车停在追继堂的池塘前的空地上,便开始了对下版寮的探密之旅。塘前稻田里的谷穗已泛黄,走在寂静的村庄里只能听见知了在枝头喧闹,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热,好在山谷之中不缺阴凉,村中只能看见些许的留守老人,有的在溪边淘洗衣衫,有的在树荫下乘凉,有的端坐在马路边的小卖部前的屋檐下聊天。溪中鸭子在游戏,远处山坡上的树木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青光。
这次给我印象深刻的是溪两岸及山坡上的因年久失修而残破的土楼,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北岸的“问渠斋”和南岸的“翰宝斋”、“瀚德居”,名字都非常的文雅,这些古时一定是书香门第,可惜如今已是破败不堪,只有“翰宝斋”还保存完整,对面的“瀚德居”就只剩一破门楼守护着里面的残楼荒院。
在下版寮村西头村尾小溪南岸,有三座庵堂非常显眼,粉墙黛瓦,飞檐画栋,背山面水。依次为“镇显宫”、“天后宫”、“保安堂”,始建于清代,庵堂背后山上林竹郁郁葱葱,野芳飘香,庵堂前水流淙淙,山水相映。“镇显宫”地基最高,二层样式,重檐歇山顶,一层底柱围廊靠山凿壁为舍。二层为正堂,供“郭圣王”,原系泉州南安凤山寺医师,因医术高超享有盛名,乾隆年间皇后得病太医医治无效,宣其进宫为皇后治病,皇后痊愈,乾隆爷龙颜大悦,封他为“广泽尊王”。天后宫里供奉“天上圣母娘”即“妈祖”,保安堂神像为“惭愧祖师”,据说为平和三平寺“广济祖师”的师父。
村头出水口处有一座石拱桥,上写“申遗桥”,想必此桥跟“申遗”颇有渊源,此桥为下版寮村所有,那么下版寮村跟“申遗”也必有关联。南面山岭之上有一圆形土楼,曰“德昌楼”,由楼内的简介上得知,此楼与“裕昌楼”为兄弟楼。“德昌楼”坐西向东,背靠大山,左右怀抱着下版寮的一众土楼,视野开阔,远山近水尽收眼底,一览无余。楼主崇尚教育,从土楼里走出了不少人才,正如大门楹联所述:“德育仁风足可维新社会,昌言善行当能教好儿孙。”1987年,上海同济大学建筑系路教授带领一百多位师生,在书洋、梅林两镇考察研究土楼,共绘出二百多幅土楼建筑图。其中有十多幅不同形状的“德昌楼”图,发表于中外报刊,引起轰动。1989年秋福建电视台在“德昌楼”拍摄侨属结婚民俗风情,在电视台海外文化交流版播出。新闻媒体对“德昌楼”的抢先报道,助推了以后福建土楼申请世界文化遗产的工作,可谓头功一件。随着南靖田螺坑土楼群、永定湖坑土楼群的崛起,下版寮村的申遗往事渐渐尘封,就像如今的“德昌楼”已无人问津,楼内荒芜。像一位孤独的老人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找不着,只能等待岁月老去。
溪岸边土楼的断壁残垣上写着大大的“拆”字,无人保护也许就只能面临被拆的命运。看着这血红的“拆”字,心中不胜感慨,在拆迁的人眼里拆去的只是一段破墙、一栋破屋。在我的眼里,拆去的是一段历史,如今在城市里想看这个城市的历史也只能去博物馆里看那些馆藏文物。
溪水奔淌不息,岁月流转变迁,我们需要给后世留下的不仅是绿水青山的自然生态,最重要的还是历史文化生态,这是绿叶对根应有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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