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自李元昊死后,其子李谅祚继位,由于外戚力量强大,导致西夏的实际统治权在其舅没藏讹庞手中,后来,没藏太后因淫荡无度,为其面首李宗贵所杀。没藏讹庞为巩固权力,又把女儿嫁给谅诈为皇后。没藏讹庞既是国舅、国丈又是国相,“诛杀由已,臣民咸畏之”。谅祚成人后,对老丈人很不满。往来之间,谅祚又和没藏讹庞的儿媳梁氏暗渡陈仓,这位国相很恼怒既是女婿又是外甥的谅诈给自己亲儿子戴绿帽,顿起杀心。梁氏慌忙通知谅祚,这位少年皇帝抢先一步,杀掉没藏讹庞一家(连同他自己的没藏皇后)。自此开启了西夏皇室的血腥争斗历史,
掌握实权后的李谅祚在与吐蕃和宋朝的边境争斗都没有讨到好处后转而与两方面交好,在此双方边境上没有发生大的冲突,治平四年(公元1067年),谅祚病死,时年二十一岁。
谅祚死后,其子秉常继位,年方七岁,其生母梁太后掌握实权,至熙宁九年(公元1076年),小皇帝秉常已十六岁,理应亲政,但是其母梁氏不肯放权,导致了西夏朝廷皇权与后权的不断争斗,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李秉常突然给宋朝送来一封国书,想将李继捧时期占领的黄河河南之地归还北宋,结果没等北宋君臣高兴多久,西夏方面又传来消息,梁太后将西夏皇帝李秉常囚禁,协议不了了之,但是目前的形势对于宋朝也很不错,邻邦皇帝被困,北宋有了光明正大的出兵理由,就在西夏皇帝李秉常被关押的同一月份,宋朝方面就开始积极动员军队,开始了宋初雍熙北伐之外的最大军事行动。

西夏疆域
宋朝方面集中了包括熙河在内的西北军团全部主力,兵分五路进军西夏。
第一路,由熙河军、秦凤军总管李宪率领,步骑约三万,汇合吐蕃军董毡军三万,攻击兰州、灵州。如果灵州被友军抢先攻破,则改目标为凉州。
第二路由鄜延军种谔率领,共计五万四千人,另调东京禁军三万九千人加强,总计九万三千人,出击陕西米脂,夺取夏州,最终目标是与河东军汇合围攻怀州。
第三路,河东军由宦官王中正率领,共计六万人,先攻取怀州,再渡过黄河,向西夏腹地进军。
第四路由刘昌祚率领的泾原军担任,共计约五万一千零六十二名步兵,马五千匹组成,作战任务是会同环庆军攻击灵州。
第五路由环庆军担任,由进军将领高遵裕率领,番、汉步骑兵共计约八万七千人,共计矛头指向原北宋西北军事重镇灵州。

此次军事行动,北宋共计动员三十五万军队,民夫二十万,全军共计约五十五万人左右。想当年雍熙北伐也才不过约三十余万人,可以说,这是北宋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宋神宗压上去的筹码是自熙宁变法以来累计的所有物资。

北宋陕西四路
在行动前的军方会议上,当军方询问此次西征主帅时,宋神宗沉吟后,说出——李宪,军方代表一片头晕,此等灭国级的大战居然让一个太监来当主帅,虽然李宪常年在军中任职资历深厚,作战经验丰富,但是军方和文官都不太能想得通,但是宋神宗关于主帅的人员居然不止一个太监,而是两个太监,外加一个外戚。
另一个太监是河东军主将王中正,鄜延军种谔由他节制;外戚是高遵裕,号称是宋朝天字第一号衙内,在此次行动中节制泾原军刘昌祚。
由此观之,五路大军,军中宿将只有种谔与刘昌祚,但是连军中起码的自主权都没有,处于时刻被节制中。
虽然军中衙内、太监、宿将都有,但是需要明白的是,宋真宗绝不是心血来潮这么安排人事,而是仔细考虑了方方面面的利益,做出了这样的西征人事安排。人员兵马粮草齐备,一场血腥大战即将开打,而我们也可以看到在实际作战中,宋神宗面面俱到的人事安排将会发挥怎样的功效。
宋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八月八日,鄜延军突然启动,离开守地绥德,击溃一支西夏军队,斩首千级,首战必胜,宋军取得开门红,但是种谔的行动被宋神宗紧急叫停,令他必须等其余四路大军安排停当才可依令而动。

五路大军,中央两路最强,外侧的军队必须为中央两路吸引西夏军的攻击兵力,扫清障碍。在这个作战思想的指导下,最左侧的熙河军李宪部率先发起攻击,八月下旬,李宪出熙河,过兰州,向西市新城攻击前进,进军途中便遇上了西夏军队,六万宋军中只有三万是宋朝人,其余人都是原熙河吐蕃人,而西夏军队却是两万纯骑兵部队,激战开始,面对强大的对手,李宪毫不怯阵,摆阵迎敌,在西市新城外宋军取得大胜,斩首两千余级,并乘胜追击至女遮谷,意外发现了西夏的一个军需库,缴获大批军资,解除了后顾之忧。
击败敌军的熙河军在李宪的指挥下顺手拿下了兰州,并改建成了自己的帅府,很快,西夏援军杀到,将兰州团团围困,至此,李宪完成了宋神宗的吸引敌军的战役任务,战略条件也成熟了,至九月中旬,包括熙河军在内,五路宋军一起出击,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元丰西征。
接到宋神宗的出兵指令后,种谔率鄜延军于二十四日出绥德,沿无定河北上,按原计划攻打米脂,宋军连续攻击三天,一向悍勇的鄜延军竟然没能攻破,这时西夏的援军却已经杀到,援军主将是西夏正红的后党大将梁永能,带了八万大军前来解救米脂,九月二十七日,为了一举击败宋军,梁永能在当天凌晨率军悄悄接近米脂城,就在天色渐亮的时候,竟然起了大雾,简直是完美的偷袭天气。
大雾中,西夏军队接近了无定河,只要再过一段山谷就是米脂城了,但是就在过山谷的档口,从浓雾中飞来无数支弩箭,西夏军遭到伏击,梁永能命令全军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冲过山谷,宋军则全力阻挡,双方在山谷中激战六个小时,西夏军开始渐露疲态,千钧一发之时,种谔果断投入预备队,一举击溃困兽犹斗的西夏军,接下来的战斗没有悬念,西夏人“奔丧两道边”,在无定河水里浮尸成片,“血染银川为之尽赤”。鄜延军追杀二十余里,斩首八千余级,夺马五千匹,俘获西夏枢密院都按官麻女赤多哥等七个将领。
带着西夏人血淋淋的首级,鄜延军重返米脂城下,这次,没等宋军攻城,米脂城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第二个出动的是在兰州的熙河军,被近10万西夏军时刻监视的熙河军刚刚从兰州出来就被发现了,没等主力集结完毕,西夏军就扑了过去,双方在女遮谷展开血腥搏杀,在经过近三个时辰的激战,熙河军硬生生把西夏的军阵打得连连后退,直至最后完全击溃西夏军。击退敌人后,李宪继续想西夏腹地进军,他的目标是西夏皇宫所在地——天都山。
时间进入十月上旬,在外围激战过后,宋军主力,泾原、欢庆两军出动,直奔目标重镇灵州。
原本按计划,刘昌祚的泾原军应沿葫芦川北上,在中段与环庆军汇合,再合力突破西夏军队的阻拦,围攻灵州;刚开始本来一切与计划相同,行军,激战,并在磨脐川遭遇西夏军,可是在中段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环庆军,高遵裕失踪了,八万多军队,九万多民夫的环庆军也连带着不见踪影,只有五万余人的泾原军上下都有点犹豫,这么点人,能击退敌人吗?主将刘昌祚临危不乱,面对部下的迟疑,命令全军分成四队,盾牌在前,神臂弓居其后,弩手在中,骑兵居后,全军迎敌,战胜之后赏金三倍。说完,他提起两面盾牌,站在队伍最前列。
见主将如此,全军士气大振,军心逐渐稳定,面对两个时辰西夏骑兵的连续冲击,宋军军阵严整,固若金汤,就在西夏骑兵经过连续激战,气力不继的时候,宋将郭成率在队伍最后的八百骑兵冲击西夏军阵,决战决胜,宋军骑兵一举冲垮西夏军阵型,追击二十余里,生擒敌军将领二十二人,阵斩两千四百余级。
战胜西夏军队之后,宋军并没有休整,而是抓紧时间,继续赶路,到赏移口时,宋军哨骑传来消息,西北鸣沙川里发现西夏军队的大批物资,刘昌祚率军抢下这座在西夏有着“御仓”之称的鸣沙城仓库,算是极大的缓解了宋军的后勤压力。在经过短暂徐峥之后,宋军继续向灵州城进发。
而与此同时,种谔的鄜延军不费力就占领了定南五州中的银州、夏州,并继续朝盐州挺进。西路的熙河军在突破女遮谷后,快速穿插到了屈吴山,再往前就可以抵达西夏曾经的政治中心,位于天都山的西夏皇宫了,虽然现在西夏的政治中心在兴庆府,但是天都山上有着李元昊时期穷尽国力修建的庞大宫殿群以及各种奇珍财富。为了保卫这个对于西夏人极其重要的地方,西夏人调集了数万精兵集结在天都山下,欲与熙河军进行决战。双方在天都山下展开血战,李宪利用前锋诈败,将西夏军队引进伏击圈,最后西夏军队整个前锋被灭,只有后队逃出了伏击圈,在消灭了拦路虎之后,李宪率军冲上天都山,李元昊留下的西夏皇宫群烧的片瓦不存。
至此,宋军的熙河、鄜延、泾原三军都已经和西夏军队正面过招,并全部获胜,都在向着本次长跑的终点—灵州继续前进。而王中正的河东军于九月二十三日从麟州出发后,在王大太监的谨慎率领下,一路上不许生活做饭,不许牲口鸣叫,以免暴露部队行踪,招来敌人,等行军到了神堆,一路上未与西夏军交战的河东军已经非战斗损失达两万余人,部队携带的粮食也所剩无多,到了十月底,河东军退回宋境,进行修整,步骑总和六万余人,民夫六万余人,马两千匹,驴三千头,另有六万民夫作为后备的强大河东军,出兵四十余天,一无所获,便草草结束了这次战役的使命。
而行动迅速的泾原军此时已经把本次西征的战火烧到了灵州城门。是的,你没有看错,不是城下,是城门。狂飙突进的泾原军突击到灵州时,守城的西夏军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完全觉得是宋军突然出现在灵州城下,西夏军随即出城迎战泾原军,这是上天给了宋朝一个天大的机会,看到城门大开的灵州城,刘昌祚大喜,他命令前军拖住西夏人,亲率后军直接抢关,夺下城门,只要拿下城门,就可胜利结束本次战役,因为只要冲进去,部队的给养以及战略上的防守等就都有了一个坚固的支点,就在刘昌祚率军即将冲进城门的时刻,一匹快马冲进队伍中,原来是带来了本次西征主将的命令,之前一直隐身的高遵裕突然出现,命令泾原军停止攻击,理由是他正和西夏谈判,马上即可不战而胜。面对即将到手的灵州城,刘昌祚也只能服从命令,率军后撤,把西夏人让进城门。面对已经失去的灵州城,刘昌祚马上向高遵裕陈述自己的补救办法,那就是以灵州为诱饵,围点打援,集中力量杀伤西夏的有生力量,时间一长,灵州解救无望,自然可以不攻自破,但是换来的却是高遵裕的大怒,并命令全军每人准备一个沙袋,直接堆上城墙即可,何须旷日持久的围城打援,除此之外,泾原军不参加攻城作战,到全军外围负责防守西夏援军。
攻城开始当天,环庆军全军出动,土堆、爬城、放火、挖洞等各种办法一起上阵,攻打了一上午,灵州城岿然不动,而在此时,西夏援军也赶到,正从黄河的东关渡口急速靠近灵州,泾原军拼尽全力全力阻挡,但是依然被一股西夏军冲破防线,奔向灵州城,按理说冲进来的西夏军实力已被泾原军消耗大半,只要环庆军能拖延一下,等到泾原军回军里外夹击,这股援军必死无疑,但是高主帅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这股援军冲过环庆军,灵州城门大开,西夏人冲进去了,然后城门又关上了,环庆军就在边上眼睁睁看着。而高遵裕不顾西夏守军实力已经增强的事实,继续指挥部队攻城,在围攻了十八天后,依然不克,宋军士气低落,而泾原军主将刘昌祚由于被高遵裕接二连三的折腾,也忧愤成疾病倒在军营。到了十一月底,一个更加不好的消息传来,宋军粮道被劫,这时已近隆冬,面对缺衣少食的宋军,高遵裕这次倒没有出幺蛾子,马上命令全军立即撤退。
虽然这次宋军撤退没有延误,但是西夏军的主将仁多零丁却并没有好心放宋军安然离开,他直接扒开了黄河,十一月底的黄河水,寒彻浸骨,直接冲向宋军营地,但是幸运隆冬的黄河水量不大,宋军损失并不是特别严重,但是撤退路上的宋军才发现噩梦刚刚开始,灵州周边为了引灌黄河水,修建了大量的水渠,而这次扒开黄河,使得附近本来已经干涸的水渠又重新注满了河水,而宋军要想通过这些水渠,必须收集各种器械搭建浮桥,然后分批通过,这样,环庆军在前,泾原军在后,宋军开始缓慢撤退,而在宋军的身后,西夏骑兵开出灵州城开始尾随宋军,等到宋军因天色不能渡河而分开扎营时,西夏军的机会就到了,就这样一路打,一路撤,一路忍饥挨饿,直到十二月上旬,两支部队才撤回宋境,这时他们已经开始用枪杆和弓箭来烧火取暖了,全军伤饿冻病,损失异常惨重。环庆军情况稍好,而一直负责断后任务的泾原军则损失最大,进攻时冲杀在前,撤退时独自断后,艰巨的任务让出征时五万余士兵,五千匹马,只回来了一万三千余人,三千匹马,减员超过三分之二。而泾原军主将刘昌祚因为在灵州城就病倒了,勉强支撑返回宋朝后,长时间卧床不起,在以后的战争中再无任何作为。

经历王安石变法后的宋朝最大一次军事行动就这样结束了,这场规模宏大的战役到底是胜利还是算失败呢?如果以战役目标论,由于宋军未能如期拿下最终目标—灵州城,致使整个作战计划的最终目标未能实现,从而导致前期占领的银州、夏州、盐州等地无法守住,从这一点看,宋朝这一仗确实是失败了,但是从战略意义上来说,宋军一改以往被动防守的作风,而是主动出击,特别是在野战争胜方面,全面压倒西夏军队,双方军队兵力的损失大体相差不多,但是这次战役全程发生在西夏境内,史载西夏在战争后“虏中匹帛五十余千,其余老弱转涉,牛羊堕坏,所失盖不可胜数”。所以,这场西征后,西夏军力、国力开始走向衰弱,两国攻守形势开始逆转。
而这场战役之所以未能达成预定目标,主要原因就在于宋神宗用人不当,任用将门出身的禁军将领高遵裕,虽然高衙内在西北有一定的战功,但为人心胸狭窄,为一路将军时影响尚不重要,但在元丰西征时,高遵裕自领环庆军,这就导致了高遵裕必须将攻城的大功留给自己的环庆军,从而错过了攻下灵州城的最好时机。另一个原因则是天气原因,出兵时机正值西北苦寒时节,对宋军的后勤保障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因此宋军大部分损失都是冻、饿等非战斗损失,但是这也没有办法,谁让西夏偏偏这个时候内讧,为了抓住难得一现的良机,也只能顾不上许多了。
元丰西征虽然结束了,但宋夏之间更残酷的战争却愈演愈烈,直到神宗因为一系列不能接受的失败后,陷入极端自责中,从而早逝,北宋最后一次崛起的希望就此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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