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汝钧、官钧之谜

家櫪(艺术家考古研究者)

---原创作品

鹧鸪天咏汝釉鼓钉式洗

钧汝原为同脉生。怎知官府要求精。

徽宗一梦天青色,窑役烧成云母冰。

钧胎骨,釉天青。汝钧青釉各争萌。

何人见过钧胎汝,自古人评钧汝凝。

中国陶瓷史历来有五大名窑、八大窑系之说,所谓五大名窑旧指‘柴、汝、官、哥、定’,由于柴窑在南宋已经极为罕见,没几个人见过了,到了明代有好事者将五大名窑改为“定、汝、官、哥、钧”,之前是以器物的珍惜度来排顺序的,到了明代以窑口的年代来排顺序,自然定窑是老大。汝窑随之排行第二,但是它的烧造时间非常短暂,仅有大概二十多年左右,汝州青瓷在北宋初期已经烧造的非常好,且当时汝州辖区内有多个窑口,而烧造质量最好的应该是汝州段店窑(鲁山窑),在宋徽宗的授意下,负责烧造的官员自然选择了拥有烧造基础的汝州,清凉寺被列为烧造地点,以段店窑青瓷为基础,利用汝州烧造青瓷的现有技术加以改良,以其能够达到宋徽宗的要求。

传说宋徽宗曾经做过一个梦(其实是出自柴世宗描述柴窑的这句话),梦到了雨过天晴后,天空的颜色,他非常喜欢,便命汝州烧造类似雨后天晴的釉色瓷器,于是这种介乎于蓝与绿之间的天青色成为了汝窑的代名词。汝窑是中国陶瓷史上宫廷订制的巅峰之作,体现了宋代上层社会的审美取向,上行下效,带动了整个社会的审美,诠释了整个民族的审美精神,从“徽宗一梦天青色”到“博苑无汝难尽美”,还是高宗皇帝“汝近尤难得”的感叹,更是乾隆皇帝“仿汝不似汝”的惆怅。明代《格古要论》里这样说:“难得汝窑器,出北地,宋时烧者。淡青色,有蟹爪纹者真,无纹者尤好,土脉滋媚,薄甚亦”。

前面我们说了,汝窑是在汝州青瓷的基础上发展的,为什么这么说呢?想要烧造一种高水平的瓷器,没有百十来年的烧造基础凭空就能烧出来吗?最少要有具备丰富经验的窑工、有‘就地取材’的瓷土矿、有丰富的烧造原材料,才能够试着开创一个新的品种,这是不可绕过的红线。


图1:北宋汝窑鼓钉式洗

现在我们看一下汝窑初创期的情况,受命于宋徽宗要“雨过天晴云破处”的颜色,在当时的"贡瓷"中,汝州青瓷质量最佳,汝州有烧造青瓷的基础、原材料,距离北宋皇都汴梁不远,又有足够的自然资源、窑业也有基础,便被选中烧造汝窑,清凉寺便是选择的其中一个产地(应该不止一个),根据近年来清凉寺考古挖掘出土的残器、残片,以及汝窑的恢复仿制情况看,汝窑器基本上烧造温度在1170度左右,没有达到“磁化反应”生成“瓷器”,胎骨的吸水率、胎釉的烧结程度都达不到“瓷器”的标准,所以日本人称之为“炻器”也有道理的。

清凉寺汝窑器的釉色大部分是青绿色的,所谓“青釉”,有极少部分是“天青色”,釉面多数有开片纹,叫“鱼鳞片”也好,叫“冰裂纹”也罢,也有叫“蟹爪纹”的,或是“蝉翼纹”等等,其实都是对这种开片纹各自的形象理解和比喻,都很形象,“鱼鳞片”、“冰裂纹”我们都比较容易理解,但是“蟹爪纹”还有很多人有误解,我们找来大闸蟹的图片做个对比便一目了然了。

图2:汝窑开片的“蟹爪纹”对比图

我们用图解来看看比较容易理解,我们把螃蟹的爪用红线划出轮廓线,再用红线把开片的纹路画一下,就可以对比出来这些纹路却是与螃蟹爪很相似,当然,螃蟹爪有不同的姿势,所以开片纹也有千变万化,如同古人形象地比喻为“蟹爪纹”,而不是什么‘棕眼’,‘棕眼’不是纹。

图3:清凉寺不同颜色出土残片与汝釉鼓钉洗对比

拿清凉寺出土的残片来对比,清凉寺的釉色有多种不同色阶,由于窑火、温度、原材料、持续时间、开窑保温等多重因素导致釉色都有所区别,甚至一个窑出来的产品也不一定都是一个颜色,这是很正常的事,器物摆放的位置不同也会产生不同的釉色,总之,其中成色的因素非常复杂,且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可以控制,全靠经验和老天的赋予,一阵雨、一场风都能改变釉色和开片纹,大部分清凉寺产品都有开片纹,但是也有不开片的,上面洗中的这几个不同颜色都是清凉寺的。

图4:汝釉鼓钉式洗俯视图

这件汝釉鼓钉式洗的釉色呈淡淡的天青色,开有非常漂亮的也是非常典型的汝窑、官窑开片纹,俗称“蟹爪纹”、“冰裂纹”、“鱼鳞纹”,这种开片是在汝窑、官窑、龙泉窑、个别段店窑器物上才会有的,以汝窑、官窑为准,龙泉窑是仿官窑的,也有称为“斜开片”的,这种开片有一层一层叠加的感觉,有些感觉是只可意会不易言传的,也就是说你能感觉到,你就明白了,感觉不到的就得求教于老师了,这里我们尽可能形象地讲清楚。

庆宣和咏汝窑

雷雨初停咋做晴。雨过天青。汝釉拨云仿天青。袨靓。袨靓。

图5:汝窑鼓钉式洗与官钧鼓钉式洗对比

这件鼓钉式洗的造型我们并不陌生,与在故宫等博物院里见到的官钧鼓钉式洗一样,这件汝釉鼓钉式洗造型仿古铜器式样,浅腹、平底,上下各环饰鼓钉十四个,釉质细腻如锦缎,如冰似玉,满施釉,底面刷釉不匀,刷痕明显,釉下刻“九”字。我们通常见到的“官钧”器物在烧造前都刻有一到十的数目字编号,一直以来被认为是宋代产品,近些年来有人提出是明代早期产品,理由是经过热时光检测的残片为明代,是技术问题?还是其他因素?后又经“根据苗建民、夏君定等专家所做的热释光测定和研究,禹州梨园地窑址与原禹州制药厂窑址钧窑标本热释光年代测定的结果为距今820±80年和815±80年,而十年前上海博物馆的两位专家测试结果因受当时样品量的限制,未能实际测量瓷片标本的实际年剂量,使用了典型年剂量,导致热释光相对较为年轻。从这次研究得出的数据看,支持明代说的数据属于小概率事件,通常认为是不可能发生的,可以忽略不计”(本文原载于《许昌学院学报》2017年6月,原标题为《以五重论据论故宫传世钧瓷的年代问题》,刊登时有删节)。

图6:大英博物馆藏宋代哥釉鼓钉式洗

我们也不妨看看大英博物馆藏的这件宋代哥釉鼓钉式洗,这件是圈足垫烧的,与龙泉窑南宋垫烧形式一样,只是底满釉,而龙泉窑一般都是垫烧、底露胎,不过这件哥釉个人感觉似乎是龙泉窑产品?

图7:汝窑鼓钉式洗底与钧窑底对比

这里顺便讲一下"官钧"的问题,如果承认汝釉鼓钉式洗是北宋作品,可以此依据判断的话,目前"官钧"里肯定有宋代的,只是目前没有仔细把它们区分出来,明仿的占多数。为什么这么说呢?这种汝釉的烧造年代是北宋已无质疑,因为这种釉后代是仿不出来了,尤其是明代更不可能,不要说明清,就是现在的高科技也无法复制,这就是"道法自然"的不可复制性。

我们都知道,这种鼓钉式洗的数字,据称是根据尺寸的大小编的号码,这些都是在烧造之前就已经定性的,比如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宋代钧窑玫瑰紫鼓钉式洗底刻“一”字,这件汝窑鼓钉式洗底刻“九”字,哈佛大学博物馆藏有几件刻“九”字款,临羽山人旧藏玫瑰紫鼓钉式洗底刻“五”字,以及临羽山人旧藏以长方盆底刻“十”字,我们对比一下就很容易看出风格一致,只是釉质不同而已,换句话说,这件汝窑鼓钉式洗有可能是北宋中晚期试烧汝釉的制品?但是这种汝窑鼓钉式洗还是头一次发现,历来都有传说“钧汝不分”,可能就是指这种吧?但是这类器物极为罕见,包括残片也没有发现过,可想它的稀有程度,但它又确确实实地摆在我们面前,成为我们研究“汝钧器”不可多得的,唯一孤品实例,五颗支钉极为细小,比普通清凉寺出土残片的支钉还要小四分之一,开片与清凉寺汝窑一致,造型与宋代“官钧”鼓钉式洗一致,这就是古人说的“钧汝不分”吧。

七律咏钧汝难分

宣政汝州烧御器,清凉寺订汝官魂。

谁人曾见传钧汝,历有难分汝釉钧。

段店唐朝《羯鼓录》,宋归汝州属一门。

大营文庙青龙寺,鲁县原为汝器根。

图8:宋代汝窑、汝钧窑与现代仿汝对比

我们再看看清凉寺出土的天青釉残片与汝窑鼓钉式洗、现代赝品做个对比,这样就比较形象、直观地看到它们之间的差别和共同点,图A是北宋清凉寺出土的最上等的天青釉残片,釉色、开片都可称为一流,属于顶级的品种,图B是上面那件汝窑鼓钉式洗,釉色虽不及清凉寺顶级的艳翠,但也可以说是清凉寺里面上等的天青釉色,开片纹与清凉寺残片开片纹一致,属于同一种釉质,只是釉色略淡,图C是现代仿汝作品,釉色晦暗,含糊不清,开片纹也与宋代片纹不一样,我们说宋代汝釉、官釉开片是“斜开片”,有走向的,所谓“斜”是指一种感觉,也就是说感觉裂片是斜插着的,层层叠加、穿插有度、疏密自然,似“蟹爪纹”(螃蟹的爪是叠加),这是古代开片的特征,而现代仿品乍看也有“云母片”的感觉,但是仔细观看会发现所有的片纹都是“水平”的(官窑有极少数),没有“斜”的感觉,虽有开片,但是浮于表面,浑浊不清,没有走向,没有穿插和不规则的“蟹爪纹”、“鱼鳞片”、“冰裂纹”,这些古人描述的虽各有不同,但是都是“斜”插纹,与现代工艺那种“水平”的片纹不同。

图9:在显微镜下气泡与云雾状的“云”对比

我们在显微镜下看气泡和云雾状“云”的分布结构,上面的是清凉寺残片,下面是汝窑鼓钉式洗,我们发现它们的气泡、云雾(云雾也是小气泡)大体类同,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与现代赝品的气泡、云雾不同。我们用红色箭头来标注大气泡,稀稀疏疏的,“寥若晨星”,小气泡相对来讲有点密集,但也不是很满,还是有稀疏的感觉,这蓝色箭头是气泡下面的“云雾状”的“云”却是有讲究,汝窑复制高手总结出来的经验说,这种“云雾状”不能太满,要有透气空间,所谓透气的空间个人理解就是如画中国画一样,就是所谓的“密不透风,疏能走马”的道理,这里的“云雾状”可称为“密不透风”,因为云雾一般都比较满,虽然我们可以感觉到这些“云雾状”有层次感,但是并不是“糊涂一片”,需要有透气的地方,这就是我们用蓝箭头标出的地方,如同密密的云雾中留有几点可以穿透云层的空挡,这在中国画里叫做“灵眼”,比如画茂密的竹叶,没有几个“灵眼”就是死竹一样。

遍地锦咏汝器

汝器为魁釉冰裂。色天青,骨如灰灺。

似晴天,雨后初开,蟹爪片,声如磬乐。

气泡稀,雾布朦胧,漏通灵,霭云萦玥。

满裹足,支钉支烧,釉若木,光泽锦烨。

宋代应该没有“钧窑”这个称谓,因此在宋、元史书里找不到有关“钧窑”的记载,这就讲通了,因为当时不叫“钧窑”,“钧窑”的称谓是明代才出现的,所以我们不可能在宋代史书里找它的记录呢?况且禹州的钧窑应该是发展的比较晚一点的,比较早的应该是汝州青瓷,要说汝州青瓷在南宋史料里早有明确的记载,比如徐兢的《奉使高丽图经》成书于宣和五年(1123年)以及书中有‘汝州新窑’一语,推断汝州烧宫廷用瓷的时间是在哲宗元祐(1086年)到徽宗崇宁五年(1106年)的二十年之间。”(陈万里)。南宋时人叶寘在《坦斋笔衡》中说:“本朝以定州白瓷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瓷器”、陆游在《老学庵笔记》中说“故都时定器不入禁中,唯用汝器,以定器有芒也”、南宋人周辉有《清波杂志》中记载的“汝窑宫中禁烧,内有玛瑙为釉,唯供御拣退方许出卖。近尤难得”按“供御拣退方许出卖”之说,应该不是官设窑!应该理解为"订烧"器物,沿袭唐代在河北等地"订烧"带"官"字款等器物,也就是说"官搭民窑"的"贡瓷"性质!而徽宗不久又不满足于汝窑,便要"另设官窑",北宋官窑有待进一步研究确定。

关于汝州青瓷后面有《汝州青瓷探索》

如梦令收藏有感

卅载入藏寒舍。思绪常常入夜。钧骨汝窑疑,唯怨认知庸寡。

玩耍。玩耍。日久视如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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