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华语圈最专业的钟表杂志时间·艺术2015年3月·53期

原文标题：最后难关

撰文：霍飞乐

本文干货配图集中在文末，故请您先酣畅淋漓的阅读文字，最后再欣赏图片与图注的相得益彰~

维修现代手表,遇到零件损坏的情况,如果能取得原厂零件我也主张一换了之,因为这样既可以保证精确度,也可以保持美观。但维修古董腕表及古董怀表就大不一样了,钟表师傅必须要具备维修、手造零件的能力,原因不必多讲。维修零件最常见的是接发条、种轴尖、补齿、接芝麻链,手造零件最常见的是手造弹簧、齿轮、摆轴、螺丝。

俺是三问表维修“砖”家,登在某杂志2013年8月刊的拙文《岁月留声》,我就吹嘘讲我自己“经我手维修过的三问表数以百计,熟能生巧,听别人故障陈述我就知道故障原因的60%,开后盖看机芯知道70%,取下面盘看一会就知道100%,遇到缺件或者零件损坏需要加工零件的,自然也不在话下”。话虽如此,其实有一个难题我一直未解决,有一个零件我一直不敢动手,这就是发音元件—音簧。

三问表一般都是双锤双簧式,音簧座通过两颗螺丝固定在机芯上,音簧座两端一高一矮各焊接一条音簧,音簧长度接近一圈,并且一长一稍短。音簧最常见的是钢质,也有用铜质的,还有更罕见的K金材质。

按理说,音簧并不应该有损坏的机会,因为音锤打击音簧的落点都是可以调整的,每个音锤都有一颗调整螺丝,可以将音锤打击音簧的落点调至最佳。但实际上,我还是碰到不少音簧被焊接过的三问怀表,以我的经验判断,过去很多钟表师傅并不清楚音锤落点可调,当遇到落点不准时,采用了一个近乎“白痴”的方法,用手掰音簧校正,但相信师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钢质音簧是很硬的,更是很脆的,一用力就断!音簧断了,几乎都是采用锡焊的方式处理,但锡是低熔点金属、性软、强度低、导热导音性能极差、与钢焊合并不容易,因此,大凡用锡焊接过的音簧,99%的机会都是焊接口不牢固、音量极低、音质极差,这样的三问表如同人类得了末期癌症一样,显得奄奄一息。我虽然是三问怀表的大行家,碰到这样的三问表,再便宜我还是避之则吉。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虽然我再小心、一再强烈压下购买便宜货的欲望,我还是经常“被动购买”音簧有问题的三问怀表,为何?请让我慢慢道来。

我的确收藏有不少钟表,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钟表收藏家”,我并不喜欢“收藏家”这三个字,或者“钟表爱好者”较适合于我。交了多年学费以后,我几乎不买新表了,易手表也少买了,唯对古怀表情有独钟,近年也收了不少古钟。在我的古董思想“毒害”下,澳门好友方荣毅先生也大举向古怀表古钟进发了,按照贵为沛记超级VIP的方先生自己的讲法,他一直对古怀表古钟感兴趣,但是不敢动手,原因是古怀表古钟的水太深了,自从我们认识后,在我的support下,完全不用交学费,轻松畅游古怀表古钟海洋的确,我们像亲兄弟一样、用方太太的话讲我们是“闺蜜”,几乎天天通微信,近一年来一起纵横全球钟表拍卖会。斩获不少呢,前几个月,由方先生出马,经过激烈的争夺,在欧洲一下子就赢得两座超过200年历史的荷兰产音乐座钟。第一座是我的,带大月相显示,25槌14铃6首曲,传统方式打点报时。第二座是方先生的,厉害了,带阳历、阴历、月份、星期、月相显示,四位“演奏家”活动人偶,独特的荷兰式打点报时,28槌16铃,拍卖介绍是10首曲,我检修后发觉是12首,多赚了2首曲。后来跟黄嘉竹教授讲起这件事,我们三人都吓了一大跳,天啊!!原来拍卖时我们的最后对手竟然是黄教授!自此,教授就嚷着要到澳门看这两座音乐钟,因为方先生的那座活动人偶音乐钟,正是黄教授收藏所缺其中一种荷兰式打点报时的音乐钟。我们已请黄教授三月中到澳门一聚,当面向教授请教我们还未搞懂的荷兰式打点报时方式。

在过去写的文章上,我多次提及,拍卖公司的钟表状态报告并不可全信,买家最好亲自看一下实物。话虽然这样说,实际操作上并不容易,拍卖远在欧洲、美洲,怎样看实物?不算太贵的东西又不想麻烦拍卖公司的工作人员太多。好了,这一次我又中招了。在美国苏记,方先生与我各自相中一块怀表,状态报告说都不错,两块表仅相隔几个Lot,方先生的在前我要的在后,由方先生用电话出战,争夺的结果是方先生的失手我的拿下。拿下的是一块1890年产三问计时猎式怀表,含佣金不到5,000美元,着实让我高兴了很多天。但便宜没好货是铁打的定律,怀表到手后让我深感一阵阵头痛!计时有大故障、瓷面发线开裂、更要命的是音簧焊过。苏记不愧为世界性的拍卖公司,看到我发的照片后反要求我无条件退货。到这一刻倒是我有点不舍了,因为这块厚重18K红金猎壳的三问怀表,表壳如新,机刻纹还划手的,用的是高级积家基础机芯,更重要的是计时部分具30分钟记录,其30分钟传动机制是用多级齿轮慢传动并带归零弹簧离合,这个结构是我第一次碰到,正符合我要收一批特殊结构三问怀表的条件。计时大故障我可以轻易修复,深灰黑色瓷面发线我可以洗淡至无色,焊接过的音簧就做白老鼠,让我试试攻克维修三问表上的最后一道难关吧。要买家留下至少5万元买路钱(按金)才让参拍的内地拍卖公司要好好检讨一下了,为何像我这个钟表拍卖会常客一样,很多钟表收藏家到现在还未参拍内地钟表拍卖会?得知我决定不退货后,苏记立马给我退款500美元!呵呵,方先生与我约好,等下周我返回澳门后到位于澳门著名商业街新马路超级正的私房菜“澳门大排档”小聚,一支二级庄红酒有着落了。

对于维修音簧,其实我还是有备而来的,因为我早已经攻克了这最后一道难关的半道。金子,金子!黄金真的是好东西啊!虽然是贵金属,但在地球上并不算太稀有。高熔点、耐氧化、与其它金属相溶性好、延展性极佳,关键是导热与导音性能一流!加点其它金属做成合金后强度不低。在好朋友,某钟表网站古董怀表吴版主吴来旺先生的协助下,钢音簧与音簧座采用黄金焊接,我早已完全解决了牢固性及声音传递问题,用黄金焊接过的音簧与未处理过的原厂音簧比较,打出来的报时声,无论是音量或是音质相比较均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前的焊接处理都是在钢音簧不退火的情况下进行,但今次的音簧已变形,必须进行退火处理,变软后才能矫正,用手掰回原来形状。退火后焊接能否恢复正常的声音正是余下的半道难关。

表亲们等急了吧，干货图文私享来了

很可惜,对于有备之战,并没有半点悬念。怎样处理,我早已经打好腹稿,今次仅仅是抓到一只白老鼠付诸实际行动罢了。没什么值得保密,过程是这样的:

先将全部音簧加热退火,将变形的音簧矫正后用黄金焊接在音座上(图1)。加工一个圆座(图2),将已焊好的音簧试装(图3、4、5、6)后用铜线五花大绑在圆座上(图7、8、9),用乙炔/氧气割枪加热烧红后丢到机油里淬火(图10、11),然后放到炉子里加热到250°C回火(图12、13)。

冷却到常温后拆去铜线(图14、15、16),从圆座取出音簧后打磨(图17、18),清洗干净装回机芯里面后即大功告成(图19、20)。我有丁点紧张,终于到了拨动三问扳键的一刻,“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当、叮当、叮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各位表友,报时几点钟了?比上述报时声,三问表还可以多响一下吗?清脆,响亮!俺成功了!

听说,瑞士有一条秘方,用马尿淬火能改善音簧的音质。我本想试验一下,但我身处祖国南方的工业重镇,要马尿我非得上广州动物园了。我又想了一下,尿,最高级动物的行吗?不行不行,马是吃草的,最高级动物可是杂食的家伙,两者尿的成分肯定不同,罢罢罢,还是传统的工业方式,用油吧。

或者会有表友怀疑零件的原装度,对,金子是黄色的与钢的颜色不同,微小的焊口在放大镜下还是能看得出来。下次吧,我改用白金考您眼力。

我终于可以贪小便宜啦,将来再碰到焊过音簧的便宜优质三问表我就不会再忍手了,哈哈哈,会很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