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继肃、徐无闻两先生的交情

章继肃先生文集里多次出现“徐无闻”有关的诗文。现根据这些诗文，我们来学习、研究两位先生的交往，以启我们的人生智慧。

在省书协成立大会上相识

1982年4月，在中国书法家协会四川分会（后改名省书协）成立大会上，章先生作了两首七绝；书法表演时，章先生又把它写成了一张条幅。重庆许伯建先生看了以后说：“真是好诗。凡是好诗，读一遍便能成诵。”接着，他真的把两首诗背出来了。当时，徐无闻先生也在场，建议把两首是写成中堂，写大一些，让与会书家欣赏。这样，章、徐两先生便相识了。

在浙江杭州的相知

1982年9月，“四川浙江书法篆刻作品展览”在杭州首次展出，四川省派出书法家代表团前往参加开幕式。四川代表团有：方振（团长）、徐无闻、丰中铁、刘云泉、何应辉、刘正成、苏园、夏昌谦、毛钧光、章继肃10人。章、徐两先生均在代表之列。章先生先一日到杭州，次日徐先生至，徐先生见章先生面便说：“听说你来了，我才来的哟！”于是他们便去西湖旁一家酒店小饮、畅叙。

章先生有诗《与徐无闻教授饮咸亨酒店》诗曰：

一店当街车马喧，咸亨格局至今传。

座中有客来巴蜀，鲁镇风光细品论。

杭州的书友为四川代表团安排了一周的活动：绍兴揽胜、海宁观潮、花港观鱼国庆联欢、柳浪闻莺书家座谈……所到之处，章、徐两先生均有诗作。他们商定，将两人在杭州所写的诗会合起来，定名为《浙展游草》，并以此各写一横幅书法作品，互相赠送，作为此行纪念。回川时，徐先生把诗稿交给了章先生。由章先生加上自己的诗先写成横幅寄出。

徐先生的诗共9首，现录于下：

《黄龙洞》

小池留白云，泉声静岩壑。

微凉生石间，细数桂花落。

《绍兴青藤书屋》

一树藤青池水活，斗室萧然任啸歌。

抗世厌时终不死，千秋绝艺感人多。

《绍兴东湖》

绝壁千寻小艇入，澄波一顷月桥通。

山阴道上群岩秀，此地争赢造化功。

《兰亭即席应主会者命作》

（其一）

兴酣落笔自天然，一序临流万古传。

遗少风规真未远，我来依旧见崇山。

（其二）

寄兴山川少长集，永和当日此流觞。天

机妙会忘心手，何计今人道短长。

《秋瑾故居》

越女长吟风雨愁，短头端的醒神州。

平生居处今犹昔，户外稽山接素秋。

《国庆日正值中秋在花港观鱼即席》

（其一）

秋半江南绿尚娇，村村新舍喜民饶。

蜀西万里雕虫客，廿载三来访六桥。

（其二）

西湖佳丽留坡老，蜀道雄奇记放翁。

艺事从来无域畛，墨花灿烂启新风。

《两省书家柳浪闻莺雅集》

笔歌墨舞正催诗，座上豪英即我师，

别后巴山明月夜，两湖盛事记今时。

章先生的诗共16首，现把余下的15首（上文已经介绍了一首），录下供大家学习。

《东湖》

人说东湖好，盛名不虚传。

我来东湖游，爱此景一盘。

青青山上树，淡淡湖中烟。

石壁高千尺，下临百丈渊。

船进陶公洞，如坐井观天。

船过桃花洞，一门开豁然。

鬼斧与神工，难为此奇观。

复行山阴道，应接不暇看。

把酒就菊花，竟尔忘归还。

《兰亭雅集》

一序兰亭百代香，邀欢曲水咏流觞。

挥毫堂上惊风雨，也学右军写几行。

《与徐无闻同志兰亭御碑合影》

东湖湖上泛轻舟，畅饮咸亨酒一瓯。

古事长怀修禊岁，今生欣遇兰亭游。

崇山竹树娱心目，曲水觞吟乐唱酬。

地角天涯人共远，御碑同赏海风秋。

《谒大禹陵禹王庙》

三过家门而不入，疏江注海利庶民。

会稽山下瞻令庙，千载人钦大禹神。

《秋瑾故居》

鉴湖雌侠女中英，革命前驱海内名。

和畅堂中睹壮采，男装如见气纵横。

《青藤书屋》

一代畸人百代师，青藤掩映屋何奇！

我来四百十年后，犹见一尘不到斯。

《清平乐》

金秋两度，修到西湖住。桂子飘香堤柳舞，人在观鱼佳处。

欣看三喜相临，挥毫抒写豪情。开展全新局面，建设两个文明。

《画中游》

画中游在画中游，雨后西湖景更幽。

扬柳一堤山万叠，荷花十里桂三秋。

宾迎西极和东海，歌吹吴吟与越讴。

明秀繁花多少地，天城只合是杭州。

《重游灵隐寺遇雨所见二首》

（其一）

如来端坐似微醺，信女善男礼拜勤。

殿外倾盆下大雨，不知闻也为曾闻。

（其二）四围观者未生嗔，呆若木鸡竟出神。

莫道冥顽終不化，于中也有异邦人。

《游九溪十八涧西湖园林管理处同志在溪中溪馆设宴招待》

山山水水池馆清，九溪十八涧中行。

醋鱼香溢倾佳酿，畅叙书家同志情。

《登葛岭初阳台》

西湖湖上水如烟，路草晨风最可怜。

我到初阳观日出，葛洪已死不求仙。

《与夏昌谦同志龙井村品茶》

天下名茶人欲饮，我来龙进品香茗。

三杯岭上起秋风，忽觉凉生衣袖冷。

《清平乐﹒书家交流》

湖南路上，翠柳翻金浪。佳会秋高天气爽，只欠莺省嘹亮。

虽无枝上春莺，却多座上深情。喜看蜀山浙水，天涯今结芳邻。

《海宁观潮》

我随代表团，观潮到海宁。

不是观潮派，却作观潮人。

观潮观潮潮水来，沧海横流走惊雷。

波诡云谲鱼龙吼，力争上游相挽推。

潮头蓦地触山回，三十万人舒心怀。

亚非拉美不辞远，争此一观而已哉。

潮去潮来会有时，海潮归去人潮归。

钱塘江上秋风起，海神庙前白云飞。

章、徐两先生的诗清新自然，深得风人之旨。十分宝贵。更十二分宝贵的是，两先生通过本次活动已成相知。

书画双绝赋相思

1990年农历正月初三，向克孝、季富政两先生邀请徐无闻先生在季的新居（成都九里堤西南交通大学）师生宴叙，“念及十数年来几家之挚情”（季与章先生信语），富政先生作水墨山水画中堂，徐先生题字其上寄章先生，真双绝也。收到后，章先生赋诗一首《怀九里堤》。

千里邮筒寄涧溪，辉生蓬荜喜山妻。

遥知春节醉春酒，令我长怀九里堤。

一诗一文悼故人

徐无闻先生于1993年6月下世，享年62岁。章继肃先生于1993年7月，写下了《徐无闻同志悼》的诗一首，1993年10月9日，写下《没有写的横幅——悼徐无闻同志》一文。

《徐无闻同志悼》

君因我至君方至，畅饮西湖酒一巵。

笔会山阴追劲健，篆镌海内著雄奇。

春风化雨众生仰，文章道德侪辈师。

种种都随人远去，巴山蜀水不胜悲。

文中章先生写道：“痛哉！我即是写下一张横幅，也无处投寄了。”

2014年1月12日20时14分章继肃先生在达州不幸逝世，享年93岁。

章继肃、徐无闻两先生这对故人只有在另一个世界谈诗论文、把酒挥毫、纵论千古了。但，章继肃、徐无闻两先生“学炳千秋，风骨永存”！

【注】

1、章先生比徐先生年长9岁，故本文称章在徐先生之前，也不光章先生是我的老师这个原因。

2、徐无闻（1931—1993），四川成都人。字嘉龄，号无闻。原名永年，三十耳聋后更名“无闻”，室号守墨居、烛名室、歌商颂室等。当代著名学者、书法家、篆刻家、教授。在文字学、金石学、碑帖考证、书法、篆刻、诗词、绘画、教育、收藏等领域都是行家里手，是当代一位全能型的人物，对艺术界、学术届、教育界皆有巨大影响。他特别是二十世纪巴蜀书法、篆刻的殿军，对巴蜀文化产生了极大的促进作用，代表了学者型书家的典型形象。

2020年4月29日21时9分于依云斋

姚春，号三溪半翁，四川大竹人。现居达州。四川文理学院副教授，爱好书法、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