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元·王冕（王元章）画像』

一、《儒林外史》——“放牛娃”的事迹，开宗明义；

《儒林外史》的作者清吴敬梓借从改编的元末放牛娃王冕（字元章）好学不暮名利、卖画为生的故事说起，更借为躲避入朝为官而隐居的王冕之口说出“八股取仕，一代文人有厄”的观点，随后开始分段展开叙述。全文从元末明初时期说起，随后分别取明朝成化末年、万历年间等历史时期的士人学子、官场、以及社会生活的人物故事，描述了社会吏治腐败、众多科举弊端、礼教“表面文章”的虚伪以及在这种体制下“人情冷暖”“趋炎附势”人性扭曲的批判和讽刺。文章开篇改编了元末画家王冕人生故事，事实上，农家出身放牛娃的王冕，幼年时去田里放牛的时候，常偷偷溜进学堂学习；好学的王冕非常投入，有时晚上回去竟忘了牵牛。成年的王冕卖画为生、拒绝为元朝官员做府吏的邀请，并说“吾有田可耕，有书可读，肯朝夕抱案立高庭下，备奴使哉？”不愿为一吏的王冕，并不是不愿入朝为官实现自己兼济天下理想；而是对于腐败不堪元末朝廷失望，不愿做元朝的官。他在数次考进士落第后，便放弃科举仕途，开始便览大川、游历天下结交侠客；后来王冕预言天下即将大乱，遂带妻儿隐居在九里山。

二、从“元章”见“元璋”，到“一代文人有厄”；

『▲图(2)元·王冕画作（局部）』

果然后来，元末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这时另一个放牛娃出身的元末起义军领袖吴王朱元璋，进军绍兴，想请王冕做幕僚，任命他为咨议参军，王冕随军归去数日即殁。世上的事总是变幻莫测，却又无巧不成书。其实这个放牛娃王冕、王元章不像《儒林外史》中描述的那样，他并未曾见过另一个放牛娃出生的明太祖朱元璋，而《儒林外史》作者吴敬梓为了突出王冕不慕名利的国士人物形象，虚构了吴王朱元璋征讨方国珍去请教王冕平天下之策，而随后王冕不慕名利、隐居会稽山的场景。明初大儒宋濂的散文《王冕传》中记载“皇帝取婺州，将攻越，物色得冕，置幕府，授以咨议参军。一夕，以病死。”其实王冕未尝一日参军事，并未见过明太祖朱元璋。但胸怀大志的王冕，还没有实践就死了，着实令人惋惜。而《儒林外史》的作者吴敬梓出生于康熙四十年（1701年）缙绅世家，祖上几代为官，并在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考取秀才；同年任职县学教谕的父亲、为腐败官场所不容的吴霖起被罢官，随后病逝；而吴敬梓又经历同宗族人争夺遗产，妻子陶氏也受族人欺凌饮恨而死；后迁居南京，家道中落的吴敬梓，不善于盈生又生活窘迫。乾隆年初吴敬梓被安徽巡抚赵国麟、江宁巡导唐时琳和学台郑江力荐举博学鸿词科，吴敬梓以病托辞不赴，后研究经学，晚年生活窘迫。“一代文人有厄”也正是吴敬梓的真实写照，他对八股取仕利弊感触最深，对于腐败的官场和世态炎凉下的“人情冷暖”更是有切身体会。

『▲图(3)明太祖朱元璋画像』

三、“八股取仕”下儒林中的百态人生；

《儒林外史》中很多故事也和吴敬梓生活遭遇息息相关，比如《儒林外史》中严监生（严大育）病死后，其兄严贡生（严大位）“争夺遗产”、欺压严监生妻子等等。严监生（严大育）是一个复杂的人物，他节俭、爱财、敛财，但也慷慨；因为他是次子，在封建宗法制度下，没有家族优势，所以他畏惧长兄严贡生（严大位）。严监生（严大育）的正妻王氏生病，他遍请名医治病、煎服参药毫不含糊，王氏病死后，他哭得死去活来，可以看出他对妻子的款款深情。严监生（严大育）他虽有钱但对自己吝啬，他病死前久久没咽气，只为让妻子赵氏把点了两根灯草的灯掐灭掉一根；临死前，他还不忘告诫自己孩子的两个舅舅，将来要好好教他的孩子，好好读书进学高中，省得受大房的气。你看严监生（严大育）明明是长期受其兄严贡生（严大位）压迫，但是在此之前还为其兄打官司，花钱摆平事情《儒林外史》和《红楼梦》不一样，《红楼梦》给人描述的是你眼见他看起了高楼，宴请了宾客，繁华顷刻间便楼塌，一干人等便被打落到无底深渊。《儒林外史》描述的却是处处封建体制下理想与现实，人性与世风、欲望的对立与冲突，处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处处讽刺都贯穿其中；“礼教的虚伪”、“科举的弊端”、“官场的腐败”等等造成这一切根源其实就在于封建君主专制体制与宗法制。其实这里用“封建”这个词并不准确，封邦建国在秦统一后就已经被君主专制下的郡县制体制所取代；其后往往郡国并行，封而不建（郡县制也在不断发展）；关于这种古代体制，应该用君主专制体制描述更为恰当。而君主专制体制也经历几个发展时期，到了明清成了君主集权专制体制的顶峰。

『▲图(4)清·吴敬梓塑像』

《儒林外史》中与众多多年”晧首穷经“名落孙山不幸的儒林学子相比，周进和范进的“少学老成"高中做官，却是科举制度下众多学子的“梦寐以求”。皓首穷经半生、寒窗苦读数十载，靠经商维持生计的儒生周进，一直想通过科举制入朝做官，甚至就连进省城乡试贡院看看也成了他的愿望，后来他和朋友来到乡试贡院观看时，竟在门口激动得昏死过去。最后一行人了解个中原委，解囊相助，帮他捐了一个监生，让他可以参加举人考试；结果周进高中举人，不久之后又考中了进士做了广东一带的科举考官。周进想起自身经历的不容易，所以他阅卷时特别仔细，而这时候一个常年屡试不第的考生范进进了他的视线。50多岁还是童生的范进，考试时交卷第一个交，周进初次看卷时觉得行文粗鄙不堪，不打算录用。但是看第三遍的时候，发现字里行间无不充满天下至理，处处都是玄机，于是录取他为第一名。范进因此有了秀才的身份，但是秀才范进仍然在他的岳父胡屠夫面前抬不起头，”现世宝“、”癞蛤蟆“、”倒霉，把女儿嫁给了你“、”看你年老可怜你，给了你秀才的身份”、似乎这些“无能“的标签都成了范进的别名；而胡屠夫却一个劲称自己为”体面人“。这一切却在范进背着岳父参加胡屠夫不愿意他参加的乡试中、高中乡试第七名高中举人后改变。这个时候还是那个年过半百的范进，却成了胡屠夫口中的“文曲星”、“老爷”、“我女儿很多人上门提亲，我都不同意，是要嫁个老爷的人”事态炎凉，范进初次听到高中举人消息，喜极而疯了，被胡屠夫一巴掌吓唬才回过神来，胡屠夫又赶忙推脱说这是老夫人（范进母亲）为了让他清醒过来的主意。而范进高中后，乡绅们都来攀交，八杆子打不着没来往的也成了世兄。后来范进又高中进士，成了山东学道。八股取仕博得功名，周进、范进等人虽“少年老成”却无疑是幸运的，但是借此实现的人生理想看似喜剧，也是众多儒生的悲剧。

『▲图(5)清·吴敬梓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