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朱丽晴,1997年出生于香港,由于自小患有妥瑞氏症,注意力难以集中,且身体会不由自主地抽搐。但画画让她的症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她的艺术学习和生活经历非常丰富——从中国香港到西班牙,再到美国和意大利,最后回到央美,师从如今当代艺术的中坚力量之---邱志杰老师,今年6月即将硕士毕业。
她的作品色彩鲜艳,常常出现既具象又抽象的对立。如超现实的大型植物、耸立的山峰,和奇形的怪石等等,它们线条锋利,如有叠影,看起来似乎处于被拉扯与抽动之中。
朱丽晴个展“刹那之间”现场,上海震旦美术馆,2023,图中两幅作品为震旦美术馆馆藏
朱丽晴个展“刹那之间”现场,上海震旦美术馆,2023
作为一个95后艺术家,她的艺术道路的起步算是顺遂。不仅被香港主要的艺术媒体报道过,作品也曾在伦敦、纽约、芬兰等世界各地参展。去年年底,丽晴刚刚完成了在上海震旦美术馆的个展。今年三月底,我们又在香港艺术周ArtCentral她的个人展位现场遇到了她,并和她聊了聊这次展览的新作品和艺术周期间的所见所闻。
特约主笔:黄夕芮
责编:邓凯蕾
朱丽晴「星际羁客」展览现场,香港ArtCentral,2024
展位现场在给观众讲解作品的朱丽晴(左二)
朱丽晴告诉我们,她手里攥着的小玉米代表着“金玉满堂,包里有米,手里有米,穗穗平安”
见到丽晴的那天,她穿着简单的灰西装、黑色长裤,手上攥着像玉石雕成般的小玉米,笑着跟我们打着招呼。她身上有种既乖巧又不羁、既年轻又传统的气质,与她这次新展的几幅新作气质极为匹配。
这次在香港ArtCentral“Seefoodroom”(阡筒馆)展位,名为「星际羁客」个展中,丽晴带来了自己全新的10幅近作。
首先吸引我们的是两幅她为今年“六一儿童节”所特别创作的作品,分别在画中出现了一位小男孩与小女孩的背影,这在她之前的作品中是从未有过的。她告诉我们,其实画中故事来自于她自己的童年回忆。
朱丽晴,《午夜三重奏》,2023,布面油画,152×173cm
《午夜三重奏》的灵感来自莫扎特,
朱丽晴非常喜欢三重奏的乐曲,
因此创作了这幅画,以致敬这位作曲家。
朱丽晴,《顶峰相见,好吗?》,2023
香港的愉景湾
“画里的那个小小的女孩,其实就是小时候的我。我小时候是在香港大屿山的愉景湾长大的,和城市里不一样。它是一个被大自然拥抱的岛屿,要坐船才能到达。对于孩子来说,在那里如同世外桃源,每一天都非常开心。
后来岛上慢慢开始建高楼大厦,因此她的成长过程中,经常会看到山上的植被被铰掉,长期处于一个秃的状态,接着楼房始建。
“我每次经过那些秃掉的山峰,都会觉得有一种崇高雄伟感。德国哲学家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指出崇高‘来自于对巨大、无限和不可理解之事物的敬畏’。所以画面中会有一种力量的对比,女孩是小小的、非常温柔可爱,但是面对的山峰是嶙峋锋利的,你必须攀爬过去,才能看到顶峰后面的景色。”丽晴说。
朱丽晴「星际羁客」展览现场,香港ArtCentral,2024
朱丽晴,《快抓到流星了!》,2024
另一幅画面中的小男孩看起来像是快要抓住流星,但丽晴想表达的是,孩子只有经历过很多之后,才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画面里横向锐利的线条就代表了呼啸的风,和成长路上可能经历的困难。
“我觉得其实成年人最好不要给孩子太多虚拟的幻想,让他们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实现梦想,他们可能需要付出很多代价,才能好像‘快要抓到流星’。”丽晴说。
朱丽晴「星际羁客」展览现场,香港ArtCentral,2024
朱丽晴,《银河相遇,共赴梦境之地》,2023
朱丽晴,《我的家是我的璀璨银河》,2023
她的画作中,还出现了彩虹、星际宇宙的意象,如此宏大硬核的景观想象,其实最初也是从她的原生家庭开始的。
“从我一出生,我的家庭就相当于是我的世界,18岁以前都是有父母保护的,只有一个可以让我逃离这个框架的地方,那就是在我的梦境里。我一闭上眼睛,就可以去到外面的世界,神秘的外太空和银河,那里就是我梦想成真的地方。”
小时候的朱丽晴拿着画笔
这其实也与丽晴的个人经历完全相似,18岁之前,她是父母长辈眼中的乖乖女,甚至有晚上9点半要回家的“宵禁”。
朱丽晴「星际羁客」展览现场,香港ArtCentral,2024
朱丽晴,《越过四季,春夏秋冬》,2024
展览中还有三幅小画,对应的是丽晴很喜欢的著名电影“爱在三部曲”(《爱在黎明破晓前》、《爱在日落黄昏时》、《爱在午夜降临前》),她说自己最喜欢的是其中的第二部。
朱丽晴高中时在乐队排练
“让我最深刻的是第二部的结尾,女主角写的那首歌,我每次听,都觉得太浪漫了,我高中的时候组过乐队,我自己还会用吉他弹那首歌。”丽晴说着便笑起来。
朱丽晴「星际羁客」展览现场,香港ArtCentral,2024
在展览中,我们还发现丽晴给每幅画作都加了一个“边框”,这其实也代表着她对当今电子时代的反思。
“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世界呀!我们看手机,看ipad,看电视,永远都是透过一个电子产品的‘边框’,我们看到的所有事物都经过这个‘框’的filter。”
朱丽晴,《巨人那般的树在静静地等待我》,2023
朱丽晴「星际羁客」展览现场,香港ArtCentral,2024
为何她作品的画面中,会出现如此多的树木和植被呢?
因为她认为树木和大自然都是出色的倾听者,它们不像人类那样以奇怪的眼神看待他者,没有任何偏见,只会静静地聆听、凝视。
朱丽晴,《终于闪到我们的身上》,2023布面油画,152x194cm
“我也在作品中反思电子时代的‘正常与不正常’,我们在观看社交媒体的过程中,看似是我们自己主导着想要浏览的内容,实则是在被动接受着媒体信息、算法的洗礼,如果不加分辨,很容易就落入‘不正常’的陷阱。”
作品也是丽晴和自己身体的对话——“我小时候有妥瑞氏症,会频繁地眨眼、抖动。幼小时,觉得是树在动,是大自然在向我挥手。等我长大了一点,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抽动的主体。因为发病的我会突发不自控的‘抽动’,我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丽晴说。
“我相信很多人小时候都很害怕雷电交加,但是我觉得随着年纪增长,有时候跟‘暴风雨’,跟害怕的事情一起共舞,未必不好。”
朱丽晴个人项目,西安SKP-S展览现场,2023
她告诉我们,除了架上绘画之外,她对制作装置和雕塑愈发感兴趣,去年也已经落地了两个大型项目。“我喜欢就同一主题创造不同媒介的作品,也享受各种媒介之间相互影响、造就新灵感的过程。”
她的雕塑装置作品更加炫目、机械,天马行空。她把作品中‘不正常的’元素提取出来,二维平面的画作被转化成了三维的树木雕塑,观众可以直接在艺术现场看到这种“不正常”的大自然场景。
朱丽晴个人项目,西安SKP-S展览现场,2023
她的作品更多从充满未来感的赛博朋克出发,是因为她希望能创作反映自己生活的作品,编写属于当下的叙事。
“我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营造一种新的,属于中国的形象。我来自中国香港,香港文化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霓虹灯,那其实就是赛博朋克。如果你要在中国找一个赛博朋克的地方,那就肯定就是香港嘛!而且假如有一天我火了,我不希望人家说我‘画得像谁’,你懂我意思吗?”
小时候朱丽晴的画作
丽晴小时候在香港学了国画,滋养了她对于中国山水画的理解。绘画中的植物、山水,以及早前“裂痕系列”中泼墨的中国的元素,就是她从幼时的学习中酝酿而来的。
后来她每个暑假都会去不同的国家进修,在西班牙,她就读的艺术学校是毕加索之前工作室中的学生开设的。在那里,她第一次接触了油画和丙烯,看到了如此丰富绚丽的色彩,学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创造力”。
朱丽晴在欧洲进修期间,在课上写生
“有一件我觉得挺受震撼的事,在国内至今身体都是一种让人觉得有一些羞耻的物象。但在欧洲,他们认为人体是自然和美的表现,因此学生很乐意轮流去当人体模特。
我当时跟一个女生正在很开心地聊天,她突然在我面前脱掉衣服,然后走上舞台当起了模特。我当时被吓了一跳,同时也觉得很奇妙,因为不论男女,他们都觉得展露身体是为了艺术,丝毫不羞怯或扭捏。”丽晴告诉我们。
朱丽晴在欧洲进修期间
欧洲的艺术学校中,位于意大利佛罗伦萨的学院则更偏古典传统,画的是所谓“学院派”的油画。
“三个月的进修时间,我只画了一幅画,每天画同样的东西,勾勒线条。我还了解到他们的学校里,所有的学生4年只画10张画,不断描摹。”仅一个假期的时间,她便深深感受到了他们对艺术的尊敬和对传统古典艺术的继承。
朱丽晴在欧洲进修期间
“纽约就是‘纽约该有的样子’,我了解到了什么是当代艺术和街头艺术。纽约是一个非常包容的城市,很多元化,接受度也很高,充满了创造力。”
最后她回到中国,在学术上深耕的北京央美继续求学,与导师邱志杰对谈时,两个人能天马行空地从艺术史升华到艺术哲学。对于她现在生活的城市上海,她认为艺术在这里变成了IP,走进了每个人的生活。
朱丽晴与之前的作品“裂痕系列”
“我爷爷是广州梅县的,奶奶是一半上海,一半台湾,妈妈来自福建,我小时候又在香港长大。我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把中国所有的地方都结合到了一起。”
“其实一开始家里人并不支持我成为职业艺术家,但是最终我还是靠热爱和坚持,真的做艺术生存下来了。我感觉自己被所有人‘拥抱’。”丽晴告诉我们。
朱丽晴,《那里有光,有水,是不是也会幸福啊》,2023
朱丽晴,《通往梦里的那段小路》,2023
我们问及她今年的计划,惊讶地发现她的行程几乎都排满了,而且都是体量极大的个展项目——3月在ArtCentral的个展结束后,5月份会去参加台北当代,6月份在准备广州K11个展的同时,还要进行最后的毕业答辩。
7月,她在纽约非常有名的LongStoryShort有一个独立的个人项目,10月份在巴黎杜梦堂的个展过后,年底在上海杜梦堂又有一场个展。
朱丽晴在自己个人项目的展览现场
“我觉得忙碌挺好的,我以前是晚上9点就要睡觉的乖乖女,后来为了体验生活,有一年时间,晚上都在party,玩到3、4点才回家,到现在专心于学习创作,内心觉得充实平静。”
对于她的艺术创作,丽晴告诉我们,“小时候在中国是启发,到了国外学习是滋养,最后回国的阶段是绽放。去了这么多地方,我还是希望把中国文化通过艺术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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