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古道:茶马古道上被遗忘的历史

说起夕阳古道,也许你脑海里回响的是李淑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历经世事沉浮后超然物外深沉淡雅、哀婉不伤的离别情绪。或是忆起崔莺莺眼望恋人远行背影“夕阳古道无人语,禾黍秋风听马嘶”的缠绵凄别泪眼迷离。或许还有柳永的《雨霖铃》、马致远的《秋思》……然,在距重庆之南50公里的巴南区天星寺镇确有一段称做“夕阳古道”的古商路!

2009年,《》以《数百年前“夕阳古道”现重庆巴南地处要位》为题目报道,在巴南区第三次文物普查中发现该区天星寺镇海拔700米的芙蓉村,完整地保留了一段“夕阳古道”。

数百年来平常的石板路突然有了一个引人遐思无限的名字,会是一段怎样被湮没的历史呢?在夕阳古道上又会有哪些惊喜的发现?这要从天星寺镇地理位置说起。

一、发现“夕阳古道”

天星寺镇位于巴南区天井坪山核心区域,王尔鉴著《巴县志.疆域山川》卷记载“天井坪山,(节里)六甲,城东九十里,高五里、长八十里,分上中下三坪。下坪属六甲,中坪八甲,上坪七甲,田数百亩”。

天星寺镇名系1993年撤乡并镇因境内“天心寺”谐音而来,之前称太和乡。相传明末战乱频仍,当地人民上山避乱,聚居兴市,取“渴望太平盛世,和睦共处”之意,名为太和场。清康熙四十六年(公元1707年)巴县区划设为里,太和场属节里六、七甲,离城(重庆)百里。民国24年(1935年)11月8日,巴县将全县调整为五个行政区。太和仍与龙隐、白市、界石、木洞并列,为第五区,区署地太和。足见当年太和的重要。

古时,重庆对外交通有四条要道:成渝古道、嘉陵古道、川鄂古道、川黔古道。其中,川黔古道起于朝天门过海棠溪,然后通过黄葛古道去往贵州。夕阳古道正位于“一百八十里至天赐店界牌交南川县界,由界牌六十里抵南川县城”(王尔鉴《巴县志》)“茶马古道”支路之上,东南连南川、綦江至滇黔粤,西北接“黄葛古道”入渝。

2009年,巴南区第三次文物普查时,在天星寺镇发现“夕阳古道”题刻。据报道,题刻隐藏在苔藓荒草里,是文物工作者一点点抠去苔藓显现出来的。题刻位于该镇芙蓉村学堂堡社,距镇政府300米,前临石板铺成的古道,背依松林小山岗。题刻开凿在砂岩上,呈长方形横嵌,长2米、宽1.6米,坐北面南,阴刻“夕阳古道”,楷体。最大字径0.30米,最小字径0.20米,四字总长1.15米,无题款。自此以天星寺镇为核心区域的“石板大路”(当地人语)有了一个诗意的名字—夕阳古道。


“夕阳古道”题刻(天星寺镇政府提供)

蜿蜒于中国西南地区的茶马古道,既是商贸通道也是文化走廊,构成庞大的交通经济文化网络,引来无数学者研究,然而却从未提及有如此美丽的古道之名。题刻无题款,目前也无相关历史资料记载来推断题刻准确时间及得名缘由。熟悉当地掌故的老人对此也是连连摇头。

但是,如果换个角度,说不定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从海棠溪渡口起,或从南川回归,到天井坪差不多都为90里(《巴县志》记载“天井坪山,城东九十里”)。“古者,三百步为一里,名曰井田”(《春秋·谷梁传》),即是说古代90里,约等于现在45公里,恰好是成年人的旅行速度。当挑夫、马帮、行旅之人到达天井坪时,正是夕阳西斜、倦鸟回巢、农夫荷锄归家的时候。羁客游子远望夕阳,四顾袅袅炊烟,心生倦意,思乡之情油然而生,也许正是此诗意题刻的来历。

位于董上社的一段夕阳古道

据考证,天井坪山,汉、明、清墓成群,寺观遗迹随处可见,人们聚此繁衍生息,行商走旅络绎不绝。王尔鉴著《巴县志》载“复兴寺(白庙子)建于唐代”;向楚著《巴县志》卷二《寺观》载,天星寺镇境内“荔枝寺修建于明成化五年,清咸丰六年重修”、“天心寺始建于崇祯年间”。由此可推测,夕阳古道至迟在公元1500年就已存在。道路用石板砌成,宽处2米多,窄处仅0.7米,历代逐年修建,清代时又在各条道上修了关卡,咸同年间完成了“天井坪大寨”的修筑工程。昔日古道上商贾云集,马帮成群结队穿梭往来。到了晚上太和场上点起长明灯,旅人在这里休整后,次日再起程。天星寺镇境内有滇黔粤东面上大寨的古道16条,下寨入渝的古道10条,在天井坪山上构成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说花文曰:夕阳古道穿寨过,西入渝去东滇黔;太和古镇歇个脚,孤灯夜下难睡着;往日商贾如流水,如今古道丛草生;四百年前很繁荣,将来还得靠后生。

二、夕阳古道上的历史遗珠

古道贯通了地区之间的联系,串起了沿途的城镇乡村。太和也和许多古道上的乡镇一样,因夕阳古道而兴盛繁荣。鼎盛时太和街一里之地建有“晴天不晒雨天不淋”的风雨长廊,通街整夜灯火长明,人嘶马叫。随着时间的流逝,至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后逐渐衰落,古道上的许多文物文化渐渐湮没在人间烟火里。

数百年的夕阳古道记录了人间的悲观离合,见证了历史的沧桑变迁,留下汉墓、题刻、石桥、楹联、字库、古道等文物遗存。尤以天井坪大寨、天心寺、廖家大院为名。试就其作一简要介绍。

清代咸同年间建成的天井坪大寨,地处滇、黔﹑粤入渝要冲,古寨建在古道上,修建了108道关卡城门。翼王石达开和他的太平军曾在夕阳古道上行军。樵坪大寨《守寨记》记载,太平军从毛家铺(今惠民镇)、永兴(属惠民镇)、太和(天星寺镇)到达南川。1949年,人民解放军一部也曾通过夕阳古道翻黄葛垭过海棠溪进入重庆城。数百年风云变幻,许多城门已掩于荒草丛林,但从残存的6道城门仍可见当时的规格形制。

修缮前的天心寺

天心寺,区级文物,占地面积7200平方米,建筑面积4896平方米,坐西南向东北。《巴县志》(向楚)记载,天心寺始建于明崇祯年间,清嘉庆元年修建方丈法堂,同治六年(1867年)维修并建关帝庙,民国三年(1914年)修建大雄宝殿,民国十五年(1926年)重修法堂。寺庙占地10余亩,核心建筑是一座上、中、下三重殿和左右殿相结合的四合院园林建筑,规模宏大、金碧辉煌。天心寺曾是重庆地区佛教学习传播的重要场所和高等禅院,当时与罗汉寺、华岩寺、慈云寺并称为川东地区四大佛教圣地。天心寺历届主持由学识渊博、戒行高深的法师担任。净土宗第十三世祖师印光大师曾在此讲法,至今天心寺法堂立柱上仍清晰可见“天心堂上印光上人第一次传戒纪念”字样。

道坚著《巴国佛踪》说,据民国三十年(1941年)造报的《僧庙登记报告表》载,时任主持定荧,就事僧道8人,本庙僧道10人,寄居僧道26人,占地8亩,房产23间,附属土地24亩,附属房产院15院。

2013年,天心寺经过维修重新开放,增设天心禅院、四面观音等景点。

修缮后的天心寺

廖家大院沿洗布滩溪而建,分布在石桥沟﹑黄门子﹑花房子﹑石坝屋基﹑别花山房﹑祠堂﹑桂香村﹑柏树湾﹑石河﹑芙蓉庄﹑水鸭凼等地,由夕阳古道把各处廖家大院串连在一起。廖家大院建于清代雍正至光绪年间,现存10余处。其中,石坝屋基﹑石桥沟﹑祠堂﹑桂香村、阳和塆分别占地10余亩,大多拥有上中下厅、中央左右大小天井等配套式的园林建筑。廖家大院形制规模的变化展现了时代的变迁和历史的印记。2016年,廖家大院入选重庆市第一批优秀历史建筑名录。

廖氏民居之骑龙穴

廖氏从雍正十二年(1734年)迁居天星寺镇(时名太和)。两百多年来,具不完全统计入仕者30余人。例如,廖春瀛(中议大夫)、廖春溶(奉政大夫议叙五品)、廖宗彦(中议大夫江苏候补同知)、廖宗竺(中议大夫云南五曹抚夷知府)、廖永倪(中议大夫兵部郎中赏戴花翎)。

道光年间,廖春瀛自邛州辞官后回乡办学,先后培养了编修黄钟音、进士邹峄等人。龚有融曾到太和旅居教学,题有“别花山房”。其碑刻后毁灭。向楚著《巴县志》记载“龚有融题别花山房,盖有融课乡贤廖春瀛处也”。清道光十四年四月(1834年)廖春瀛、廖春溶兄弟遵先父廖尧勋遗愿捐资折银14000两修建“海棠溪义渡”,在《巴县志》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廖氏民居之桂香村

作者单位:重庆渝中区红岩村52号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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